江煜的目光温和，语气也是：“我知道。我认识你的时候，你并不是这样。”
陈苒听他平静地说一个事实，像是一件不可更逆的真相，问：“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？”还没有等江煜回答，他又问，“你说你喜欢我，是之前的我，还是现在的我？”
他沉默了片刻，眼里带着淡然的笑意，问：“不一样都是你吗？”
“不一样。”陈苒说完自己先愣了愣，他发现了一件事，“现在的我，不是我。”
“什么？”江煜似乎完全被他弄糊涂了。
陈苒的脑袋里面乱成一团，心也跟着跳得乱七八糟。他痛苦地摇头，突然问：“江煜，你能给我些钱吗？我想回去了，没有钱搭车。”
完全没料到他会如此，江煜一怔，道：“我送你回去吧。”
“不用。”陈苒慌慌张张地站起来，江煜要扶他，他也连忙别开，“你把钱借我就行，我回头再还给你。”
江煜起身看他六神无主的模样，担忧地皱眉，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，说：“那行吧。你回到家以后，给我打个电话或者发个邮件。”
陈苒一惊，看到江煜把自己的手拉起来，掏出笔把邮箱地址写在他的手背上。收起笔以后，江煜才把钱给他。
一拿到钱，陈苒立即往外头跑，似是避之不及的怪物一般，连江煜在后头喊，他也当做蛇嘶一般可怕的讯号。
陈苒搭乘了最近的一班快车，他坐在座位上，早上才和江煜一起看过的风景又沿路一一看过。
反方向，似是电影的倒带一般。
有什么东西充斥在他的身体里，那不属于自己，纠缠得他每一根神经都****。但它就要离开了，陈苒却不得不拼命挽留。
他还需要那一缕幽魂。
少年迷人而魅惑的笑容，空虚而幽暗的内心，需要被爱，无论得到多少的爱都不会满足，还要不断掠夺、剥削、贪取。
那缕幽魂渐渐地镶嵌进陈苒的身体里，他不愿意将其扫落，正如同他恨不得逃离。
陈苒蓦地站起来，匆匆地往车厢尽头的洗手间走。
那里头有人，他稍微等待了片刻，只等里面的人一出来，陈苒立即冲进去打开水龙头。
哗啦啦的水冲刷在他的手背上，他抹了洗手液来来回回地清洗，很快让上面的钢笔字再无痕迹。
“那个……老师，您能借我些钱吗？我没有钱搭车了。”
“你住哪里呢？我送你回去吧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什么是自己？
他没有自己了。
从出租车上下来，陈苒接过司机的找零时，忽然闻到了一股陌生的气味。
他看看手里零钱，又拿出江煜先前给的那些，才发现原来江煜的钱上带着一股好闻的味道。似乎是冬天里的润手霜的香味，这钱江煜拿过，所以染上去了。
陈苒微微错愕，将钱又分别放进外套的两侧口袋里。
“陈苒！”
“陈苒在那里！”
就在他原地发呆的半分钟里，蹲点在片场外围的记者发现了他。
陈苒才转过头，便看到一大群记者蜂蛹过来，摄影机对着他的脸，麦克风也将他团团围住。
“陈苒，听说你生病了。现在在这里，是不是先前都是炒作呢？”
“听说你因为不满意何弋儒来片场探班而罢演，是真的吗？”
“刘奕辰跟邱隽分手，你知道具体原因吗？”
“剧组真的因为你的关系开了天窗吗？”
“听说隋素没有试镜就选你演主角了，你能说说理由吗？是因为这次是本色出演吗？”
“有网友说《盲从之冬》是隋素为何弋儒写的剧本，他没能出演，会不会感到遗憾呢？”
一个个问题像连珠炮般朝着陈苒发射，他分辨不出哪些问题才跟自己有关。就这么被逼到了墙边，陈苒看着所有的摄像机镜头上都有自己的茫然而无措的脸。
“为什么不回答？”他听到有人问，“不方便回答吗？”
“是真的吗？”
“是真的吗？”
“是真的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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