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儿子，你怎么瘦的这么厉害？”我爸在视频通话的那一端突然问我。
“啊？”我没反应过来。
“是真的瘦了。”他的脸在屏幕上突然放大，估计是把手机拿近了：“你看你现在这个下巴尖的……脸上的肉都要没了。”
我完全没感觉自己哪里瘦了，突然听到这样一句，实在是有点儿困惑。我选中自己的窗口放大，对着镜头里的人脸看了半天，还是没感觉出来。
现在已然进入十一月下旬，我们正式开始挑选自备稿件了。从散文诗歌小说一路到台词独白，我挑花了眼，每天忙忙碌碌，已经很久没空对着镜子端详一下自己了。
今天晚上我刚跟关山重互相按摩完准备上床睡觉，就意外收到了我爸的一条微信，问我现在在哪儿，是否方便。我说我刚从排练厅回来，现在人在宿舍，然后他一个电话就直接播了过来。
我满头雾水地接了电话，还以为他找我有什么事，没想到他沉默着盯了我好一会儿，来了这么一句。
我有点儿惊喜。这证明我这段时间以来的减脂和运动小有成效啊！艺考有望！但我转念一想，我小时候还是个圆乎乎的胖团子，我爸也能做到面不改色地夸我长得可爱，一点儿都不肥……这么一想，他这句话的真实性就有点可疑了。
有种瘦，叫“你爸妈觉得你瘦”。
关山重盘着腿坐在床上读台词，我干脆举着手机凑过去：“重哥，我瘦了吗？”
这人先是跟视频那头的我爸打了个招呼，然后才把目光投向我，目光一寸寸挪过我的脸，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一寸寸从我脸上摸过去。我无端感到了一阵脸红心跳。
“是瘦了。”他肯定地一点头。
我爸在视频那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，像是忙不过来似的：“你俩怎么都瘦了这么多啊？是不是吃不好啊？还是学习太累了？”
我毫不怀疑，只要我们俩点个头，他今天晚上就能连夜订机票来北京。
这也确实是他干的出来的事儿。
我急忙拦下这位爱子心切的老父亲，向他解释说机构里的伙食一切都好，学习安排也很合理，有专门的营养师盯着我们，并且再三保证不管是他的亲儿子还是他的干儿子都一切都好，这才勉强让他放下心来。
“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，你们俩都是心理有数的孩子，也就不跟你们说那些有的没的了，家里永远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，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儿一定要跟家里说”
我还没反应过来，他就把电话挂了，我一句晚安噎在嗓子口，不上不下的，差点没把我憋死。
室内一下子变得安静了起来。
我眨巴眨巴眼，看向隔壁的关山重：“你说他是不是知道那个事儿了？”
“你说竞赛？”
关山重的表情看上去挺平静，我急忙点头。
“不知道才奇怪吧？”他顺手揉了一把我的头，然后皱紧了眉，“你怎么又没吹头发？”
“这不是刚好接了个电话……”我目光游移，拼命给自己找理由。
吹风机吹头发要举老半天，我有时候犯懒，实在不想费这个功夫，反正头发短，睡着了之后第二天起床就干了，但关山重特别看不惯我这个行为，说会偏头痛，但凡被他抓到就是好一顿说教。
我在心里长吁短叹，知道今天是逃不过了。
“行，那你现在去。”关山重站起身就把我往浴室里推，还站在门口举着个稿件边读边盯着我，严防死守的架势宛若看管监狱内的囚犯，大有“你今天不把头发吹干就别想从这个门出去”的意思。
我只得被迫举起风筒吹头，被热气烘烤三分钟之后还被关老师抓在手上仔细检查了一番，才获得批准走出厕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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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挑选自备稿件的过程并不是非常顺利。
“辉光”充分尊重学生的个人意愿，先是让你自己挑选，同时老师会专门针对每个学生的特点给他推荐几篇，最后再通过面谈的方式定稿。
可一直等到老师找我去会议室的时候，我都还在纠结。
最先被我排除的是古代诗歌，太难出彩，在考场上不太吃香；接着被排除的是寓言故事，我本人对此不是特别感兴趣，再之后像《乌骓别霸王》《我的南方和北方》《济南的冬天》这些常见稿件，读的人太多，甚至可以说已经被读烂了，考官都不乐意听。
一篇好的自备稿件是非常重要的。这一项的考试时间就那么短短几分钟，还有可能被考官随时打断，在这么短的时间里，要让老师听出你声音的弹性，找到你身上的闪光点，最大限度展现出你身上的优点……
这是为数不多可以提前准备的东西，每个人都全力以赴。
可我完全选不出来。
老师给我推荐的几个我都不太喜欢，从《我的1919》《鹤魂》再到《人类的敦煌》，我一篇篇看过去，都觉得不太对劲。
但让我说哪里不对劲，我也说不上来。我跟老师在会议室里相对而坐，他翻电脑，我翻手机，两个人都被折磨得不轻。所幸“辉光”学员少，这一整个上午都是我的，他有大把的时间陪我慢慢磨。
“找自备稿件就像是谈恋爱，有种说法叫不能要名家名篇，其实我觉得只要你自己喜欢，你自己声音驾驭的了就都行。”淞哥是机构里为数不多的男老师，边忙着从自己的硬盘里面找稿件边跟我闲聊，“喜欢才是第一位的，我们作为老师觉得适合你的，推荐给你的，或许跟你的声线很合，但你不喜欢，或者说你体会不到，那你用技巧模拟出来的感情就是飘着的。你沉不进去，那就打动不了那些考官，意味着这个稿件就是废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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