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47。”
里克在陈旧的石柱上刻下重重的一刀。
距离那场灾难已经十年了。
里克浑身无力地瘫在地上，背倚靠着那根石柱。从最开始的两刀，到现在密密麻麻布满整根柱子的四十七刀，不知不觉间，自己已经让四十七个人去送死了。
里克抬起右手，两眼怔怔地望着满是老茧的手心出神：“呐，阿雷...为了第1001个人牺牲第999个人，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...”
“叩叩”
“谁？”里克立刻收起了软弱的神色，换上一副没有任何表情的扑克脸，语气也变得生硬冷漠。
门外传来了一个女声：“里克？吃饭了。”
里克走到门前打开门，面前是一位和他年龄相仿的女孩子，有着一头如同缤纷花束的亮粉色长发，湖水一样清澈的双眼，眉宇间有一分英气，又不失少女的柔弱。
克洛妮·多拉，里克的父亲，贝利亚的养女，也是里克的义姐。
“在房间里偷偷摸摸干什么呐？”克洛妮微微向前倾着身子，脸上露出奸诈的笑容。
里克脸色不变地走出房间，顺便带上了房门，淡淡道：“没什么。”
“切，不说算了。”
克洛妮飞快地转过身，在里克看不到的方向，那双湖水般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哀伤。
两人并肩来到饭桌前，里克四下望了望，却看不到自己寻找的那个人。
“父亲呢？”
“和往常一样呆在房间里啊。”克洛妮无奈地耸耸肩。
自从里克当上村落的首领，他们的父亲，那个名为贝利亚的男人，就变得越来越咸鱼了...
“你先吃，我去找他一下。”里克放下筷子，走到饭桌远处抖了抖身上的灰尘，然后向另一侧的山洞走过去。
克洛妮无奈地叹了一口气，面前精心准备的饭菜此刻似乎有些索然无味。
......
只是接近那个洞口，就能闻到一股浓重的酒精味。
里克皱了皱眉，强忍着对酒精味道的不适敲了敲木门。
或许是因为太用力，又或是木门年久失修，总之里克只是敲了两下，木门便不堪重负地倒在了地上。
站在门口的白发少年，和躺在床上抠着jio的中年男人面面相觑。
贝利亚：“...”
里克：“...”
明明几年前还是非常智慧，非常能让人感到安全感的完美男人，实在难以想象会变成如今这种抠jio大汉的模样...里克的嘴角猛地抽了一下。
贝利亚凭着16万年的厚脸皮面无表情地放下jio，神色如常地问：“有事吗？”
“...”里克弯下腰把房门扶正，后退一步，“没有，打扰了。”
果然自己脑袋被门夹了才会来找这家伙！
贝利亚望着关闭的房门扬了扬嘴角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，一仰头倒在他柔软的床铺上。
“车，E4。”
贝利亚的指尖在空气中轻点着，似乎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对弈。
“后，A2。”
“...”
“兵，A5。”
“...”
“车，C7。”
“...”
“154步，将军了。”
贝利亚伸出手在空气中使劲揉了揉：“找里克玩去吧，再给你三万年你也赢不了我。”
不知何时养成了喜欢揉人脑袋的习惯了呢...
......
在沉默中，里克和克洛妮吃完了饭。
没人注意到贝利亚悄悄溜了出去。
吃完饭的里克稍微休息了两分钟，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“还要出去吗？”克洛妮低着头收拾着碗筷。
里克点点头：“我们发现了一个地精种废弃的船只，里面可能有我们需要的情报。”
克洛妮收拾碗筷的动作不着痕迹地僵了一下。
“不去...不可以吗？”克洛妮咬着嘴唇，小声地问。
“不可以。”里克的话语斩钉截铁。
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，克洛妮低着头，里克盯着克洛妮。
里克看到克洛妮的肩膀微微颤抖，他的大脑飞速运转，通常这种动作代表对方在忍耐，而且处于濒临爆发的边缘，或许是笑，或许是哭，亦或者愤怒。
短短一瞬，里克的脑中便冒出无数对策。
下一刻，里克骤然惊醒，一滴滴汗珠从毛孔中渗出，湿润了里克的头发和身上的布料，看上去就像是刚刚做了剧烈运动的人。
里克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，毫无疑问，刚刚的自己根本没有把克洛妮当做“人类”来对待。
强烈的恐惧感抓住了里克的心脏，他快速地转过身，快速地向大门口走去，脚步因为慌张而东倒西歪。
“里克！”
克洛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里克不得不停住了脚步。
“不出去不可以吗？大家在这里明明很安全...外面也有巨人在保护着...为什么一定要出去呢？”克洛妮攥紧了拳头，长长的指甲嵌进肉里，鲜血从手心流了出来。
里克顿了顿，似乎是在思考。
“克洛妮，父亲告诉过我：‘没有光明并非不幸，需要光明才是真正的不幸。’”里克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显得平稳，“人类生活在巨人和洞穴的庇护之下，无需为安全担忧，有光明，有食物，可以生存，繁衍，看上去似乎是无忧无虑。”
“但是这样，和家畜有什么区别？”
“巨人总有一天会离开，洞穴总有一天会崩塌，等到那一天，人类才会发现洞穴外的世界是如此的真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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